探险仙寓山(四)
(二00四年八月十七—二十四日)
彪哥
“只有此时我才这么坦荡，心胸才这么宽阔，才真正地
读懂了这山水，才真正地把自己的生命与山水相融，任山
水重塑一个我。”
也许是弱冠之年大山对我的抚慰，因此我总对山有着割舍不断的情丝。把很久很久以来的憧憬和期待，投入心中摇篮，向夕阳下的村落，向余辉中的大山投去深情的一笑。这一次我又真正踏进了山里人家，感受到山里人朴素而又平常的生活，宽容而又执著的性格。
由于天气和对山况无知的原因，我们不能立即登山，于是在村里刘郑送家歇营。晚风习习，凉意陡生，在坦荡的大自然的怀抱里，这农家小院，山中人家的一盘蒸腊肉，一盘炒臭豇豆，一床给红茶超御的新被褥，让我体会出一种真诚与淡泊的温馨。
睡了，睡得多么香甜！
睡了，睡得多么酣畅！
山里是天黑得早，亮得迟。早晨5点还是黑不隆冬的。为了赶上看日出，看云海，我们立马起来漱洗打扮，吃完农家女主人特地起早为我们赶做的热腾腾的面条，在老刘的向导下兴匆匆地从仙寓山北端向顶峰进发。时5点40分。
走不了多少路，就没有路可走了。老刘在前，我在后，硬是用斫刀奋力在超过人高的杂树茅草丛中，开辟出一条通往山顶的通道，即使双鬓斑白，但那是没有一点妨碍的，更激发我登上摩天高山，与天地对话的豪情壮志。沿陡峭的山棱上升了海拔200多米，仅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，我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。天已通亮，太阳却早已悄声地在对面的山脊上露出笑脸，我们庆幸天公作美，为我们的探险带来好运。站在山坡，我们稍歇片刻。向导向东指，告诉我们牯牛降在哪里，确实，好大一头牯牛头南尾北地卧在云雾中，向天外游去。
再向北拐，我们沿次峰的右侧前行。山势较为平缓，却钻进了密密的森林，林木高耸，树叶荫盖，凉幽幽的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，软酥酥的，一踩下去，水冒冒的，颇有趣味。好一处“打家劫舍”的“黑松林”。就这样弯腰低头，又盘旋上升了海拔100多米，走到了次峰的西面。
出了“黑松林”，眼前突然放亮。一眼望去，无垠的山峦起伏绵延。山坳里云层在太阳的照射下，缓慢升腾，云海渐现，一座座山头在云海中浮动，绵绵的云雾多情地簇拥着山峰，煞是风骚。不爱和太郎忙着寻找角度录下这变幻奥妙的奇景。这一路上升，路障较少，阳光明媚，天碧如染，风景如画，但坡陡，累，有爬爬老不到顶的抱怨。再升海拔100多米，仰望主峰在即，已有“会当凌绝顶，一览众山小”的意境了。
我们一鼓作气，再冲上海拔50多米，终于把主峰的标志踩在脚下。
时间7点50分。
海拔1375.5米。
啊，伟大！
山更高，云更淡。
天似乎举手可得。
不爱横刀立马的一张照片多么威武，大有“今日‘长刀’在手，何时缚住苍龙”之气概。
身在这山顶之上，我才悟道，是亘古的洪荒对我生命活力的邀请，要不这么急迫这么热烈，而我因此这么执著。是那山那水的魂魄召唤着我：来吧，来吧。只有此时我才这么坦荡，心胸才这么宽阔，才真正地读懂了这山水，才真正地把自己的生命与山水相融，任山水重塑一个我。
下山的路，不太好走，真是“上山容易下山难”。我们沿山的南面取道而回，又数次钻进了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寻路，山刺忒多，斫刀斫不尽的，有时只能举手挤过去。尤其是令人恐怖的山蚂蟥，每人的鞋袜上都锔了四、五只，由于碰不到皮肤，倒也无碍。只是太郎惨了，大腿上锔了一只，吸足了血的蚂蟥鼓得老肥，而太郎腿上的疮口却流血不止。
我们朝东南向下走到海拔1000多米的地方，在主峰和次峰的山凹处见到据说是太平天国“太平军”筑的卡口。右手一边，是冯家顶，左手一边，是仙寓村。站在口子前，真有“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”的气势。我们仿佛在走向150多年前，一阵山风吹过，似乎有刀光剑影的喊杀声传来。其实什么也没有，只有空空的山谷死一样的沉寂。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。我不敢去摸脚下了，是天国士兵的尸骨，还是被惊醒的冤魂？走在石墙上，我似乎看见，中国的历史也在这里深思。尽管它永远沉睡在深山里，但那曾经的奋战和顽强，令人激动和感慨。
下山途中，峰回路转，路型多样，多次出现有惊无险的场面，大家相互提醒，友谊和团队精神这时比什么都重要。绕过次峰的四、五个侧峰，数不清的生命之树坚韧屹立，两株高大的迎客松矗立在半山腰的石壁上，我们久久与它对视着，并渐渐怀有一种自恃之心。终极的体验已经感受，已经过去，较之自然界人应该更优质更坚韧地生存着。
我从前只知努力，却不求得到；只知一味儿的用工作填塞时间，却舍弃了本应属于我的其他的一切。原以为会感到充实，但恰恰相反，而是时常觉得很累。人往往靠成就来证明自身的存在。但这种证明不过是一种单纯意义上的活法。我们只有珍惜生活中的一切，才对得起我们这几十年的生命。
那蜿蜒的还未竣工的林间石板路上，已有汽车碾压所留下的现代文明的痕迹，开发的迹象随处可见，而且正在向山林的纵深延伸，不设防的大自然承受着钢铁的入侵后，留下了伤痕累累。仙寓山在劫难逃，人工的迹痕破坏了原始的平衡。明天的仙寓山还能是一块净地？离开时，我们什么也不忍带走，只带走了美好的记忆和淡淡的忧虑。
沿仙寓至珂田的归途中，开车的司机不知怎样练就的一身胆魄和高超的技术。车子像一匹狂奔的马，豪放而野性，油门加大，喇叭高鸣，在一色的“乡”字或“之”字路面上飞旋。倏地一阵眩晕，只觉忽儿要与峭壁相撞，忽儿要跌下悬崖。座位上的人，都如酒酣一样东倒西歪，摇晃不止。理智也好，清醒也罢，都无济于事。左一个90度急弯，唰！右一个90度急弯。遇一个坎，人颠得与车顶撞起来了。车子犹如一支饱蘸浓墨的笔在丛山峻岭中任意挥洒泻染。
再见了，仙寓山，龙的家园。
红茶超说：这儿太美了。
萝卜太郎说：这里丰富的原始植被深深地吸引了我。
不爱说：这次探险是我身心最愉悦的一次。
我说：我爱这里的山水，更爱这山水孕育的人，不忧那淡泊的生活，并能以淡泊的态度对待生活中的繁华和诱惑，让自己的灵魂安然如梦，这样的人，予自己是云朵一样的轻松，予别人是大山一样的宁静。(完)
